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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花翥(十三)

    悠悠醒转, 花翥双手被深深钉入石壁的铁链紧紧捆缚。双脚悬空。

    她身在岩洞中。

    一直背在身上的双剑不在身边,也不在岩洞中。

    岩洞很大,洞口处黑漆漆一团,极深。

    石壁上挂着铜制壁灯照明。左侧摆放有床铺, 衣箱、书案等必不可少之物, 家私制作精美, 玉壶玉杯。角落叠着酒缸。

    床头巨大铜镜的梳妆台上摆放着胭脂水粉。

    冽泉端坐镜前, 对镜描眉,涂口脂。他身着白色长衫, 一走便露出穿在里面的红色衣衫, 外套红色外袍,背后绣着仙鹤。半束发, 粉面红唇, 眼上一道嫣红令他比许多女人还要妖艳几分。

    花翥最初遇见冽泉时见他这幅装扮,太过妖艳,一度令花翥怀疑他也与东方煜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第二次见面在第一山庄。

    此回是第三次。

    弄伤花翥的小女孩穿着里衣坐在床上,散了发,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得见她脖上的红色印记。

    床单凌乱。

    花翥咬了咬唇,压着火气不做声。

    望向右侧,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右侧是一道又宽又深的沟壑,里面填塞满了人骨。人骨上遍生青苔、荒草,菌子、木耳、灵芝从眼眶、口部, 肋骨的缝隙中探出头。藤蔓纠缠, 发绿的铜, 发红的铁夹杂在其中。不少断骨指向天空,断口处锋利不已,落失足落下便会被生生刺穿!

    水葬坑!

    此处竟是醍图人的水葬坑?!那些被醍图人水葬的人的尸身皆会漂来此处, 长年累月,堆积如山。

    她先前在山外与青悠路过时未仔细查看,根本未见水葬坑有别的入口!

    花翥心里一紧,暗道不好!

    她砍断的树枝与水葬坑的方向正好相反。青悠就算能察觉她遇见危险,或许会跑去相反的方向!

    “小师妹。醒了?”冽泉轻声呼唤,声音化作巨大又黏腻的蛞蝓趴在花翥裸露的皮肤外,不停蠕动。

    花翥一阵恶寒。

    冽泉朝她走来,他腰间系着一条鞭子。“小师妹,你我真是有缘。”

    “呵,着实有缘。”

    “小师妹,你哪儿都好,唯有一点,太过善。若你不多管闲事跟着乖乖前来,为兄也抓不住你。”

    “这女孩是花落颜?陈中友的外孙女?”

    “那女孩已经死了。”

    “不。她就是。”

    冽泉不再回应,算是默认。

    这个女孩就是花落颜。

    “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师兄,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啪!”

    花翥头被扇向一侧,血从鼻孔、唇角流了出来,甜腻的血腥味在已有些发干的口中散开。

    冽泉轻轻揉了揉手。“痛吗?小师妹?”

    “师兄,你也别绑着花翥啊,有本事将花翥放下,一对一,堂堂正正打一场!”

    又狠狠一耳光。

    冽泉嘻嘻笑道:“小师妹,舒服吗?你别胡说了,若将你放下师兄可打不过你。”他就势抽出身上的皮鞭,扬起,狠狠落下,皮鞭的尾端扫过花翥脸颊,落下深深一道印记。

    下一鞭更是直接抽在花翥脸上,亏得她反应敏锐及时闭上眼。

    鞭子不停落下,花翥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她试着抽了抽手,手上的铁环至多能挤入她的一根手指,无直接抽出手的可能。

    由始至终,花落颜只抱着小老虎在床上自顾自玩得欢喜,甚至懒得向花翥这边看一眼。

    冽泉累了。

    丢下皮鞭。抓过桌上的酒倒了一碗,见花翥面上、身上全是血,却由始至终不出一声,暴怒。径直倒了一碗冷酒泼在花翥脸上!

    刺痛。

    钻入心肺的刺痛。

    花翥倒抽一口气,唇角、手脚都疼得不住打颤。却始终不肯发出一声抱怨,绝不求饶,心里自顾自安慰,被泼酒极好,消毒。

    睁眼,鞭尾扫着的左眼已有些红肿,努力睁开也只剩一道缝。

    冽泉笑吟吟看着,将她上下打量。“可后悔?小师妹?谁让你蠢?非要追来。”

    “若没有这‘蠢’。若不是明知山有虎,若先搬救兵再来,怕是再也找不到师兄。”

    “小师妹嘴巴厉害。不知你这玲珑小口进了蛮族军营会被如何对待?”冽泉威胁。

    花翥努力抬眼,一声嗤笑。

    “此处是醍图人的水葬坑,当地人都不来。若不是因为好奇,又想着趁早摸清这山中的一草一木对日后与蛮族对战有利,花翥也不会特意走这一趟。火莲池唯有此处花翥不曾好生检查过,就算有蛮族,也绝不是大军。”

    被说破,冽泉冷冰冰哼了一声。

    “小颜,过来。”

    花落颜从床上跳下,怀中抱着小小的布老虎。赤足蹦跳到冽泉身边,爬上他的膝盖,与冽泉分外亲昵。

    冽泉瞄了眼花翥,旁若无人行起自己欲做之事来。

    愕然望着眼前发生的恶行,花翥拼尽全力,却抽不出被铁链束缚的手,咬牙切齿,死死咬着嘴唇,口中只剩血腥味。

    冽泉抽空瞄了她一眼,扬起唇角。柔声问花落颜:“乖乖,舒服吗?”

    “痛。”

    “乖乖,再长大些,便不疼了。”

    “无耻!”

    “小师妹,你拼尽全力挣脱铁链的模样,着实可笑又可怜。”

    花翥牙咬得更深,别开脸,不忍睹。

    完事。冽泉递给花落颜一把小刀,指了指花翥。“那是个大布娃娃,刺一刀。”

    欢欢喜喜接过,花落颜蹦蹦跳跳来到花翥身边,她个子不高,一刀,扎进花翥小腿肚。赤足,欢欢喜喜抱着布老虎爬回床上。

    冽泉整理衣衫,笑看:“小师妹,你一心想要搭救的女孩这般对你,你可生气?”

    花翥微微喘了喘:“小孩子不辨善恶,有何可气?正因年幼,又不辨善恶,便可带回正道。故而,花翥明知山有恶犬而行之!”

    “输了就是输了。小师妹至今嘴上也不肯服输,师兄真想将你手筋、脚筋挑断,敲落你的每一颗牙,将你做成最完美的器具送给那些喜欢中原女人的蛮族。”

    “呵——师兄,既有此意你又为何‘大发慈悲’?至今留着花翥?”

    撞见冽泉那一刻花翥颇有几分奇怪,青心不在此处,蛮族大军也不在此处,冽泉上回能从重兵把守的蓉县轻而易举离开,绝不是找不到机会逃走!

    为何,冽泉还不走?

    为何他身边还有蛮族军队?

    思索中,冽泉用两指掐住花翥的脖子。“说,东西在何处?”

    东西?

    “你与眠舟那么好,怎么,竟不知晓那些东西在何处?”

    花翥全不知冽泉在说什么。

    冽泉狞笑,高声唤来一人,蛮族,说着半生不熟的蛮语。盯着花翥,眼睛都舍不得转一下。

    冽泉拿出一把尖刀。他未曾说笑,花翥若不知道那“东西”是何物,对冽泉无任何利用价值,冽泉就会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将她送给蛮族。

    尖刀落在花翥的手腕上。

    阴寒。

    刀背上闪着冷光。

    花翥努力思索。

    她察觉冽泉言语间有所保留,他不明说自己要的“东西”是何物,他在试探她是否真的知晓那“东西”到底是何物。

    与眠舟相关,冽泉很想要的东西?

    花翥约略猜到了几分。眠舟曾说东方煜将所有的钱物都给了他,东方煜素来喜欢收集各种价值不菲之物。

    一时间花翥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赌一把。

    嗤笑道:“不过是些钱财。犯得着这般?”

    蛮族男人已嬉笑着靠了过来,对她伸出手。冽泉刀锋一横,抹了那人的脖子,鲜血四溅。

    花翥赌对了。

    “师兄,钱物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小师妹,你真蠢!那些东西究竟在何处!不说?你以为,那外面真只有一个蛮族?”

    冽泉杀了此人是为了警告她说出那些财物的所在地。

    花翥若说出财宝所在地,他便会立刻挑断她的手脚经脉。她若说不出,冽泉也会立刻挑断她的手脚经脉。

    幸而,之前落在手腕上的尖刀逼得花翥想到脱身之法,难,也需避开冽泉方才可做到。

    激怒他。

    比上回更狠。

    花翥笑了:“师兄,花翥懂了。为何别的小女孩你玩上一段时日便杀了,唯有这花落颜你留下。”

    “喔?”

    “那些女孩都是你买来或是拐来的贫家的女儿。花落颜却是阳啟宰相家的女儿!”

    冽泉皱眉:“喔?又如何?”

    “因你是个废物!

    “你不像青悠、青心那般能在床上讨师父欢喜,得到师父相助!你不像眠舟般强大十六岁便可出师!你甚至不如我这个小师妹!至少从师父手中得了两把好剑!

    “花落颜是青心给你的!与蛮族交好靠的是青心!

    “你懦弱!你无能!你一无是处!连师父都看不惯你!以你的本事根本弄不到被家院看护得极好的高官贵胄家的女孩!所以你才会留花落颜一条命!毕竟,她是你这一生唯一能触碰的身份尊贵的女孩!”

    冽泉脸色微微一变。

    花翥给出重击:“先前师妹认为你因为害怕成年女人,故才特意找三两岁的小女孩。现在想来却是另一个原因——师兄,你太小了。唯有年纪很小很小的女孩,才不会觉得——你小。”

    冽泉暴怒,踩着那蛮族的尸体,拾起地上的皮鞭狠狠抽向花翥!

    “小师妹,你亲眼所见,却还觉得小?”

    花翥吐了一口血,阴阳怪气:“小不小,得看和谁比。你别的比不过眠舟师兄也就罢了,连——”目光向下微微一瞄:“连这都比不过?”

    “啪!”

    重重一耳光。

    花翥有些晕眩。

    右手上的剧痛又将她拉回。

    她成功了。

    冽泉暴怒。

    花翥忍着皮鞭带来的伤痛,嘴上越发不留情。

    “师兄,你似乎永远学不会,杀人前不要给对方留太多说话的时间。”

    “双手都被束缚,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说此种话不觉得可笑?”

    花翥微微仰起头,鼻孔,唇角、眼角满是血,她却在笑。

    “上回在第一山庄,小师妹说了几句实话师兄你便大怒。失了分寸,此次依旧如此。每次都如此,只需三言两语便可令师兄暴怒!一怒,便忘记了许多事。别说你因一些恶行被师父逐出师门,就算你未曾做这些恶行,师父也不会要你!只因你连言语上的攻击都受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左手剧痛。

    成功了。

    花翥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作声色。

    面上又被冽泉狠狠泼了一碗酒!

    冽泉一声令下,门外涌来十几个男人,全是蛮族。

    “小师妹,师兄今日一定要听听你的哭喊声。说!那些钱财在何处!?”

    花翥笑了。

    “师兄……也是有趣,这之前你应遇见了眠舟一次。分明眠舟的东西,你却抓来我?你根本不敢与眠舟面对面?以你的本事,也根本不配与眠舟面对面!

    “蓉县那次初遇你从眠舟师兄手中全身而退是他故意放过你!因师父未曾说杀你!

    “你,是个废人!朝中的那些大臣三言两语便可让花翥举步维艰!可你,除了殴打与侮辱,你没有任何方法对付姑奶奶我!”

    有些男人,始终觉得只要是哪种龌龊事便可令女人彻底屈服。

    这些男人永远不会明白为何茵蕤经过那些事还能重新站起。

    为何那日的少年依旧满心接受为掩护姐姐与起义军主动将自己献给蛮族的吴虑。

    伤害罗裙下的贞洁会令有的女孩背负重重压力、痛不欲生。

    却也有女子知晓,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下。

    “师兄,不,冽泉。你这种恶人永远觉得只要制住对方便可占据优势。上回这般,这回也是如此。你今日几次三番问花翥是否为落入你的陷阱而觉得后悔痛苦?你却不知,一个人为了拯救另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别说小花猪明知是陷阱还跳是笨(虽然我也觉得从大局上看的确有点儿太过自我……望天……)

    不过她要不是性子这么硬,这么执拗,也不会在那个令女人窒息的社会生生撕开一道缝。】

    【这一话本来计划用《吴钩》为名字,但“吴钩”的由来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与这几话的内容不太相关。这几话主要写女主,所以还是用《花翥》。】感谢在2021-07-24 23:31:23~2021-07-25 23:5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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