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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两个肉包

    月陵城,一如既往的繁华。 </p>

    自次离开,已过两年,如今再回此间,一切,都似乎未曾变过。街道还是那样的街道,人还是那样的人,但有些,却再也回不去了。</p>

    凌采薇行在前面,陆尘只能落后半步跟在身后,始终不敢逾越分毫。以前,他不懂这些,但这两年来,所经历的这些黑暗与痛苦,让他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可怕,也知道了更多的东西。</p>

    一个身为狗应该知道的东西。</p>

    人来人往依旧繁华,行人总是会忍不住投来好的目光。</p>

    这个男人,他始终低着头,面带着一漆黑的狗脸面具,只露出下巴。那双灰暗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彩,身亦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生气,像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般,机械的跟在那个光彩夺目的女子身后。</p>

    “今日,暂且回观云楼休息一夜,明日便去山里。”</p>

    她面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波动。</p>

    所有残酷,都被她隐藏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在外人眼,她仍旧是那个温婉善良的两仪门圣女,却几乎无人知晓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肮脏与污秽。</p>

    陆尘知道。</p>

    很可怕...</p>

    “是。”</p>

    他只能点头答应,纵然心如何愤怒,仇恨,却始终无法拒绝这个女人的任何要求。</p>

    在那狗脸的黑铁面具之下,眉心处,一点蓝光整日整夜闪烁,几乎未曾有过片刻平息,是陆尘心无时无刻不想要出手杀了这个将他由云端拉入地狱的女人。但他不能出手,奴魂玉也不会允许他出手,他注定只能默默地跟在这个女人的身后,做一条狗。</p>

    “狗一样的男人。”</p>

    他听到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传出这样的声音。</p>

    但,又能如何?</p>

    不过只是痛苦的承受而没有任何反抗之力。</p>

    光明的背后隐藏着黑暗,善良的反面是慑人的肮脏。像面前这个总是带着伪善面具的女人,她的内在,多么的令人作呕。</p>

    管窥豹,可见一斑,这天下又何止她一人如此,这个世界从来无残酷。</p>

    人,生而苟且,却人人都期望不止苟且而奋力去追求未来。有的人成功了,踏云端,俯视苍生。有的人失败了,跌落黑暗,困锁其。陆尘是后者,至少,他现在是失败的,而且看不到有丝毫的光明出现,每日不过重复绝望与痛苦,让黑暗,渐渐将他淹没。</p>

    善,恶,自来对立。</p>

    这个世界从不缺少善良,却也从不缺少罪恶。独善不能长存,独恶不能永恒,总要有罪恶才能衬托出善良的伟大。可罪恶在面前,善良又在何方?</p>

    现实总会狠狠地给人一巴掌,然后吐一口浓痰,再多踹两脚。</p>

    又有人说,现实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人...</p>

    但,现实的生活本是一场恶战,从不辜负也好,给巴掌也罢,最终都要单枪匹马练自身胆量,有谁能够例外?</p>

    “小哥,吃包子吗?”</p>

    那个须发斑驳的老人,手里正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大肉包,站在一旁。</p>

    他驻足,回头,又见到了这个姓姒的老人。</p>

    和两年前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一身朴素的衣着,只又多了几个补丁。也是他,两年前告诉陆尘,观云楼正在招工,让他去试一试,也好讨个生计。</p>

    本只想讨个生计,老天却喜欢捉弄人。</p>

    “拿两个吧。”</p>

    陆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要了两个,心亦十分复杂。他知道所发生的一切都怪不了这老人,因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人,没有任何修为,只能依靠卖包子讨生计。</p>

    天意弄人,并非是他要弄人。</p>

    “谢谢小哥。”</p>

    老人笑着鞠躬点头,熟练的转身装了两个滚烫的肉包递到陆尘面前。他面带着满足的笑容,纯粹,干净,起那隐藏在暗处的肮脏强出不知多少倍。</p>

    陆尘沉默着收下了这两个肉包,又翻手取出一厘灵精,递了出去。</p>

    “不要不要,灵精太过贵重,而且两年前你已经给了小老儿许多金银,能值不少包子。今天这两个肉包,便当作谢礼,送给小哥了。”</p>

    老人连连摆手,又转身回去了包子铺里面。</p>

    陆尘愣了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这老人是如何认出自己。两年时间,他的变化何其之大,若是寻常人,又如何能够一眼认出已经变成这般模样的他?</p>

    然老人却始终不过平常,如曾经一般,站在包子铺后面,笑着摆手。</p>

    他还没有看出自己如今的境地吧...</p>

    陆尘咬住唇角,心有些莫名的滋味,说不出,道不明。</p>

    “走了。”</p>

    凌采薇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没有理会那老人如何。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寻常老人罢了,只为了生计才会招揽客人,至于他为何能够认出陆尘,想来不过是因为声音罢了。</p>

    毕竟两年前的那段时间,陆尘经常来这里买包子吃。</p>

    “是。”</p>

    陆尘应了一声,将包子塞入口。</p>

    仍旧和两年前一样的味道。</p>

    他大口的吞咽,眼眶隐隐有些泛红,却在狗脸面具的遮掩下看不出分毫。待得回到观云楼,这里的管事已经换成两仪门另一人,对凌采薇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不妥。</p>

    凌采薇曾经在这里的房间,依旧保留着,他们又回到了这里。</p>

    曾经的美好,也都在这里。若过往的一切都不曾破碎,也许陆尘会十分欣慰再临故地,而不是如今天一般机械的遵从凌采薇的命令。</p>

    “我出去办点事情,你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命令,哪也不许去。”</p>

    床榻摇曳停止,凌采薇抹了一把香汗,直接将陆尘推开。</p>

    房外已是夜间,她究竟要去做什么,陆尘并不知道,也没有权利知道。只凌采薇吩咐他等在这里,必须等在这里。</p>

    “好。”</p>

    陆尘为凌采薇重新穿衣物,这是她吩咐的事情。而后,她便不再理会面如死人般的陆尘,径直转身出了房门,不知去了何处。</p>

    夜深,月明,星稀。</p>

    陆尘坐在门槛,遥遥的望着远方的黑暗,出神到了半夜。</p>

    许久,一许流星划过苍穹,留下昙花一现的绚烂。</p>

    他惊醒过来,又低下头,垂下的眼帘掩盖了灰暗的眸子。那其早已没有了丝毫光彩,像是这两年来的生活,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光明与希望,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沉沦。</p>

    “时间,差不多了。”</p>

    那姒姓的老人站在不远处的竹林,遥遥的看着坐在门槛的陆尘,眼眸荡漾着些许莫名的白色光芒。</p>

    他声音将将落下,陆尘身亦开始浮现乳白色的光芒。</p>

    温暖,舒适。</p>

    陆尘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只觉得自己在恍惚间似是泡入温泉一般,遍体流淌着难以言喻的舒适感。那白光,像是一阵春风,抚平着他的伤口与疼痛,亦将他这两年间的罪恶洗刷。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过眼的烟云般,悄无声息的破碎。</p>

    乒!</p>

    一声脆响,陆尘眼睛忽的瞪大,他清楚的见到了眼前有蓝色的光点闪烁,然后缓缓落下。</p>

    奴魂玉...</p>

    没有任何波折,没有任何意外,它这样悄无声息的破碎,落下。那奴役着灵魂的污秽与罪恶,也迅速的消失,一阵许久未曾体会过的轻松重新充斥这肉身乃至灵魂,眼前所见的世界都似是在焕发崭新的光彩。</p>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p>

    奴魂玉的破碎,意味着什么,陆尘很清楚。</p>

    终于...</p>

    路途再远,终有尽头。</p>

    痛苦再深,终会结束。</p>

    自由,多么奢侈而又简单的事情,却只有失去了才懂得它的宝贵。</p>

    “碎了...真的,碎了...”</p>

    陆尘抬手,接住了那破碎的奴魂玉,仍旧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然而,这碎片,何等的真实。</p>

    蓝色的玉石,奴役了他整整两年。</p>

    如今,这么碎了...</p>

    “为什么?”</p>

    陆尘抬头望向四周,却没有见到任何异样。</p>

    此间,万籁俱寂,唯有他身的白光轻轻飘荡,游离,虚无缥缈又带着何等平静祥和的气息。这道白光,将他过往的一切都湮灭,又将他的伤口都抚平。只片刻,白光飘散,那难言的舒适也悄然而去,却又有一股莫名的气息冲脑海。</p>

    他挣扎了一下,却仍旧抵抗不过,终究是沉沉的倒了下去。</p>

    一道乌光,自他的身射出,来到那姒姓老人面前。</p>

    “你说过,不会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p>

    沙哑,阴厉,这个声音仍旧如以往般可怕而低沉。</p>

    “这种事情,算多余吗?”</p>

    姒姓老人看了那乌光一眼,摇头一笑。</p>

    “纵然今日我不出手,你也早晚会让他从那女子的掌控之下逃离。而我,不过是让这一切早些发生罢了,如当初你让我引他去见那女子。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而我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p>

    “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推得太快了些吗?!”</p>

    乌光的声音嘶吼一声,已经带了深深的怒意。</p>

    “他承受的痛苦足够多了,没有必须再继续承受下去,更没有必要让他手刃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样只会让他再无法承受,乃至发生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p>

    老人面颇多不忍,又很快尽数收敛。</p>

    “我引那女子离开,只不过心理的一些影响罢了,用不多时她便会回来。你还是赶紧回去,让他重新醒来而后离开为好,否则按照那女子的心性,一旦发现奴魂玉碎了,定然会直接杀他。”</p>

    “你总是这个样子,不过是看不惯他继续受苦罢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成为原罪之一!”</p>

    乌光传来低沉的笑声,而后留下一声冷哼,重新回到陆尘身。</p>

    老人立在原地许久,面露出颇多复杂。末了,只沉重一叹。</p>

    “能安排的,已经安排了,日后的一切你都再难掌控。我是否为原罪,未来又当如何...一切,自有天数。”</p>

    </p>